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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益研究

银行股能否成为 A 股长期底仓?一份可复核的总回报、估值与治理研究

以十只 2015 年可交易的银行股为固定样本,拆解总回报、股权自由现金流、股东与政策约束,并复核 50 万元起步、规则化加仓的历史情景。

把银行股放进 A 股长期底仓,值得讨论的理由并不是“股息率高”这一句口号,而是它把现金分红、宏观利率、信贷风险、股东结构和政策约束同时摆在投资者面前。它也因此不适合被当作无风险收息工具。本文给出一套可复核的研究框架,并用一项固定规则的历史情景说明:长期持有的结果,取决于总回报、投入路径和能否承受回撤,而不只是某一年的分红。

底仓命题:先定义,后赞同或反对

这里的“底仓”不是预测短期涨跌的交易篮子,也不是把资金集中押在一个行业;它是一个可以长期、低换手持有,同时仍要接受持续风控复核的权益仓位。若把银行股放在这个位置,理由应当是:银行持续参与居民储蓄、企业融资和支付清算;成熟银行的利润、资本和分配政策可被定期披露并跟踪;而股东结构和监管框架也使风险更容易被公开讨论。它并不等于“国家会让所有普通股股东免于损失”。

截至 2025 年四季度末,银行业金融机构总资产为 480 万亿元;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为 1.50%、拨备覆盖率为 205.21%、资本充足率为 15.46%,但净息差已降至 1.42%。这组数字的正确读法是:资本缓冲仍在,盈利的息差压力也是真实的,而不是只挑其中一项来证明乐观或悲观。数据来自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 2025 年四季度监管指标

图解:银行股长期底仓的研究框架,包含现金回报、资本与风险、股东与治理、持有纪律四个模块。
图解|银行研究不是高股息筛选,而是四个互相制约的模块。

因此,本文把下列十只股票视为2015 年时可交易、用于研究的固定样本,而不是“当下最好的十只股票”或买入名单:工商银行(601398)、建设银行(601939)、农业银行(601288)、中国银行(601988)、交通银行(601328)、招商银行(600036)、兴业银行(601166)、平安银行(000001)、宁波银行(002142)、南京银行(601009)。其中既有国有大行,也有股份行和城商行;这种分层的目的,是避免把不同负债结构、区域暴露和治理特征都压缩成一个“银行”标签。

银行的回报:股息是现金流,不是全部回报

长期股东得到的不是一个静态的“股息率”,而是三件事的合成:已派现金、留存在银行体系内继续创造利润的资本,以及市场对未来资产质量、利率和资本约束的重新定价。前两项可以在财报和分红方案中追踪,最后一项会带来很大的价格波动。只看股息率,会把低估值、低增长、风险上升和一次性高分配混在一起。

净息差正好说明了这种张力。人民银行在 2025 年一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中仍将利率环境、信贷投放与金融机构经营放在同一宏观框架下讨论;投资者需要把息差、负债成本、贷款重定价和风险成本看作联动变量,而不是把某个季度的利润外推成永恒。报告原文可供核对。

对底仓而言,更实用的观察顺序是:

  1. 先看资本充足率、拨备、不良生成与核销,判断分红能否经得起损失吸收;
  2. 再看净息差、非息收入和成本收入比,判断利润的可持续性;
  3. 再看分红比例、现金流和资本补充安排,判断“可分配”与“已分配”的差异;
  4. 最后才把市净率、股息率或股利折现结果放回风险溢价中比较。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 2025 年对中国金融体系稳定评估的总结中,同样把房地产调整、地方融资平台债务与宏观压力测试作为重要风险背景。它提醒我们:低估值不是自动安全边际;风险资产的相关性会在压力期上升。见IMF 的评估说明

2015—2026 情景:50 万起步、最多再投 50 万

下面不是预测,也不是可直接复制的投资建议,而是一项事后固定参数的历史情景。它回答的窄问题是:若在 2015 年初把十只样本等权放入账户,并在明显回撤时按事先规则加仓,价格与税前现金分红合起来会形成怎样的路径?

结果如下。由于 2016 年和 2022 年的阈值确实被触发,规则实际只使用了 42.5 万元追加资金,保留了 7.5 万元的可用上限;所以“最多再投 50 万”不等于每次都必须用满。

情景 外部投入 2026-09-04 期末净值 其中税前现金分红 对已投入资金的累计回报 资金加权年化回报 最大回撤(时间加权)
初始 50 万,持有不加仓 50.0 万 120.2 万 31.3 万 140.5% 7.8% -36.9%
初始 50 万,规则化加仓 92.5 万 228.2 万 57.2 万 146.7% 8.5% -36.9%
2015 年初一次投入 100 万 100.0 万 241.5 万 62.9 万 141.5% 7.9% -37.1%

这里最不该忽略的是 -36.9% 的路径。它说明“最后得到 228.2 万”并不意味着过程轻松;如果投资者无法接受接近四成的账户回撤,或者会在回撤后停止按规则投入,那么期末数字对他并不是可实现的结果。规则化加仓在此样本中提高了资金加权回报,但它没有神奇地消除回撤,也不能证明下一次压力期会重复同样的顺序。

本情景的脚本、逐笔订单、日度净值、每笔分红以及原始分红去重记录均随站点仓库一同保存于 research/experiments/a_share_bank_core_holdings_v1/,可按同一口径复算。特别要注意:所谓“分红贡献”是税前现金、未再投资;把它和收盘市值一起纳入净值,才是这里的总回报口径。

银行不是一般公司的自由现金流估值

“用 DCF”不应被理解为把银行的经营现金流减资本开支,得到一个看似精确的自由现金流数字。对银行来说,存款、贷款、准备金和监管资本本身就是经营循环的一部分;把它们当成制造业式的营运资本,常常会得出误导性的自由现金流。

更合适的做法是把自由现金流思维翻译为可分配给普通股股东的能力,并至少用三种相互校验的框架:

框架 核心问题 对银行最关键的输入
FCFE(股权自由现金流) 在满足增长和监管资本后,普通股还能拿走多少现金? 净利润、风险加权资产增长、目标资本充足率、资本补充
股利折现(DDM) 已派与可持续股利的现值是多少? 长期分红率、盈利增速、股权成本、分红的资本约束
剩余收益(Residual Income) 未来 ROE 是否能持续超过股权成本? 期初账面价值、ROE、股权成本、留存率

一个可审计的简化关系是:可持续股利 ≈ 净利润 − 为维持目标资本率所需的留存资本;而在剩余收益框架中,价值来自 期初账面价值 + 未来(ROE − 股权成本)×期初账面价值的现值。它们都不是单一价格目标,而是迫使研究者明确:假定的 ROE、风险成本、资本率和增长是否彼此一致。

实践上,我会为每家银行列出低、中、高三组情景:净息差继续收窄或企稳、信用成本上升或回落、风险加权资产增速高或低、分红率受资本约束的变化。只要高估值依赖“ROE 长期高于股权成本”且“资本无需补充”这两个乐观前提,模型就应被视为脆弱。DCF 在这里的作用是暴露假设,不是给波动中的股价盖章。

股东、治理与政策:必须写进研究底稿

看银行股,不能只看利润表。谁控制资本补充、董事会任命与重大风险偏好,会影响普通股的上行与下行。以 2025 年年报披露为例,建设银行和中国银行均呈现以中央汇金、财政部等为核心的国有股权结构;招商银行的第一大股东为招商局轮船;兴业银行则具有福建省财政与省级金融投资平台的重要持股。具体比例会随报告期和股份变动变化,应直接以各公司年报的“主要股东”表复核:建设银行年报中国银行年报摘要招商银行年报兴业银行年报

政策时间线也值得和估值模型并排放置:

时间 公开动作 对普通股研究意味着什么
1998—1999 特别国债补充国有独资商业银行资本、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承接不良资产 系统性风险处置会改变资本与资产负债表,历史利润不可孤立外推。1998 年文件1999 年文件
2019 监管部门接管包商银行 单家机构的流动性、治理与风险处置不能只用“大而不倒”想象替代。国务院报道
2023 中央汇金增持四家国有大行 控股股东行动可影响市场预期,但不是对所有银行估值的无条件背书。新华社公告
2025 财政部发行首批特别国债、支持国有大行补充核心一级资本 资本约束和宏观政策会直接影响分红、增长和稀释风险;应把它视为情景输入。财政部说明

“国有背景”因而应被理解为治理与政策传导的一部分,而不是自动的估值因子。它可能降低某些尾部风险,也可能带来资本配置、让利和治理目标与普通股短期回报不完全一致的情况。研究者至少要区分系统稳定性、存款人与债权人的保护、以及普通股股东的收益权,这三件事并不相同。

长期持有真正考验的,是心理账户

银行底仓最容易诱发两种相反但同样危险的心理反应:第一种是把季度分红或低市净率当成“不会跌”的许可;第二种是在宏观叙事转坏、股价已经深度回撤时把整个研究框架扔掉。前者忽略风险,后者忽略了自己一开始愿意持有风险资产的理由。

更有用的心理纪律不是强行乐观,而是在买入前写下可检验的承诺:我能承受多少回撤?出现哪些指标恶化时暂停加仓?股息削减、资本充足率压力、不良生成、公司治理事件和融资稀释分别如何改变仓位?若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所谓“长期”只是在把退出决定推迟给最恐慌的那一天。

可以把分红视为一种行为支持:它让持有人在价格不涨时仍看见部分现金回流。但分红绝不应成为忽略资产质量的麻醉剂。本文情景中,未再投资的分红构成期末现金的重要部分,同时最大回撤仍接近四成;这两个事实必须一起被记住。

结论、反证与执行清单

银行股可以是 A 股长期底仓的候选之一,前提是研究结论保持在它真正能支撑的位置:成熟银行的资本、分红和披露机制使其适合长期跟踪;分散到不同类型银行、以总回报而非单年股息衡量、并把资本与治理风险纳入估值,能让底仓命题变得可检验。它不能推出“银行股必然胜过其他行业”,更不能推出“下跌必会被分红弥补”。

在行动前,至少完成这份清单:

  1. 核对最新年报中的资本、拨备、不良、息差、分红方案及前十大股东,而非复述旧数字;
  2. 用 FCFE、DDM 或剩余收益中的至少两种框架交叉检查,并对 ROE、信用成本和资本率做压力测试;
  3. 预先设定行业和单一银行的仓位上限,以及何时暂停加仓;
  4. 把账户可能出现 30% 以上回撤的情景写入自己的现金流计划;
  5. 区分研究案例、个人风险承受能力与适当性建议;如需具体投资建议,应咨询具备资质的专业人士。

最好的长期持有,不是“买完以后不再看”,而是用一组事先写明的指标,持续检查最初的理由是否还成立。那才是把银行放入底仓时,分红、估值与心理耐受真正能够彼此配得上的方式。